手裡拿著抹到一半的奶油麵包，呱吉一邊開門，一邊不疾不徐地把早餐吃完。桌上的電子閱讀器還停留在剛才的新聞頁面。沙發將空間自然分成生活與工作區，兩台電腦面對著面，卻沒有明確的界線，工作、休息與日常交織在一起，也像呱吉與老婆走過三十年的關係。
近期社群上常討論：「結婚前是否應該先確認彼此要不要小孩？」但在呱吉的關係裡，許多問題並不是在開始前就被釐清，而是在過程中逐漸浮現。
從沒有告白的開始，到二十年後才走入婚姻；從對孩子的想像，到學會放下；再到面對衰老與未來的不確定。從交往到結婚，他們沒有急著得到標準答案，而是在每一個選項裡，持續選擇彼此。
文字：陳思安 攝影：Liszt Chang 企劃編輯：張容甄（HereNow編輯部）
被地毯遮住的貓咪嘔吐物
第一次在大學見到老婆時，呱吉的印象是：「這是長得很可愛的男生，還是很帥的女生？」那種雌雄莫辨的氣質勾起他的好奇，他主動搭話，關係很快升溫。約會一週後，在曖昧正濃的時刻，他心想：「都走到這一步了，再退就太遜！」便直接親了對方。這段沒有儀式開場的關係，一走就是三十年。
在多數人三十歲前結婚的年代，他們將近四十歲才決定步入婚姻。談到想結婚的原因，他的回答很簡單：「我這輩子只想跟她在一起。」對他而言，婚姻不只是法律契約，而是在少一點自由、多一點責任裡，帶有重量的承諾。
這個決定，對老婆來說並不容易。她長期對婚姻避而不談，直到真正討論時才坦承原因：「她對原生家庭的恐懼，就像貓咪嘔吐後，拿地毯蓋住。但是談到結婚，就得掀開。」在滿足家庭期待與伴侶感受之間，他們選擇只登記、不宴客，甚至至今雙方家庭都未正式見面。
但在這樣的共識之外，他仍精心準備了一場婚禮。結婚後，他偷偷拿了老婆的衣服訂製婚紗，在峇里島旅行的第三天清晨，他輕輕把她喚醒：「今天要辦婚禮。」化妝師與婚顧走進房間，他們在當地的小教堂完成儀式，他也唱了她曾開玩笑求婚想聽的《小情歌》，她一邊流淚，一邊笑著說：「你真的唱得好難聽。」
有人說，婚姻是重新選擇家人的方式。那些被地毯遮住的嘔吐物或許不會消失，但兩個人仍可以一起決定，要在上面擺放什麼家具，慢慢打造屬於自己的家。
沒有發生的人生，也需要被放下
「我把婚姻當成一個專案在經營。」呱吉會替關係設定KPI，例如每年安排幾次出國旅行、多久要準備一次小驚喜。「很多人以為婚姻理所當然會維持，但其實它需要被經營。」呱吉形容感情像鍋爐，需要不斷添柴，才能維持溫度。
「我一直覺得，小孩是人生最有趣的專案之一。」看著身邊朋友陸續進入育兒階段，他難免感到遺憾。婚後他們曾不避孕，嘗試一段時間沒有結果後，這件事逐漸從兩人的對話中淡去，變成彼此心照不宣的沉默。「很多事情不是你想要就會發生，最後還是得放下。」
「我沒有跟她談這件事，因為我知道那對她來說是一個很大的壓力。」呱吉將生小孩視為自己的課題，在慢慢消化的過程裡，他也逐漸意識到，對於「生小孩」其實沒有那麼篤定。「小孩是很大的責任，我也不確定，當生活的重心完全轉向小孩之後，會是什麼樣子。」
他觀察身邊有孩子的朋友，在旅行因牽掛難以真正放鬆，這讓他在「想要」與「現實」之間重新理解擁有的自由。對呱吉來說，和老婆的關係才是最優先的選擇，「我很幸運遇到我老婆，但孩子並不是一定要完成的目標。」
這樣的選擇，也體現在他們的日常裡，像是週末一起看電影，從不事先討論片單，卻總能喜歡同一部作品；聽到一首歌，會傳給對方一句「這你會喜歡」。不需要多餘說明，兩人有著不需要解釋的默契。
在沒有答案的未來，選擇彼此
今年剛滿五十歲的呱吉，在照顧父親的過程裡，開始將問題從「要不要小孩」，轉向更根本的提問：當身體開始衰老、當家人一個個生病，自己將如何面對接下來的人生。
他的家族裡，有兩種截然不同的生命狀態：一邊是九十歲身體硬朗，仍在田裡工作的祖父，；另一邊則是長年抽菸喝酒、作息混亂，六十多歲中風的父親。「那個對比很強烈，會讓你意識到，日常生活的選擇，其實會慢慢累積成很大的差異。」
談到老後，他的回答很直接：「要活得有尊嚴，錢很重要。」雖然他與老婆還沒有細談老年生活，但兩人一直持續進行財務規劃。與其焦慮未來，他更傾向為未來保留選擇的空間。
對未來的思考，也延伸到他對當代社會的觀察。談到為何越來越多人選擇不生小孩，他認為關鍵不只是房價或收入，而是一種更深層的「生存慾望」。「當一個社會的生育率很低，代表大家對未來的想像是薄弱的。」在環境壓力與不確定性之下，人們難以描繪十年、二十年後的生活，進而影響對下一代的想像。
另一方面，在相對穩定的時代裡，人們也容易陷入一種「過得去，但沒有特別想追求什麼」的狀態。「有點像溫水煮青蛙，大家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失去什麼。」他認為，也許需要某種外在的衝擊，人們才會重新意識到「活著」本身的價值。
不過，他並不全然悲觀。在他的想像裡，科技或許會重新改寫這些問題的條件。從科幻作品《星際迷航》中能即時生成物資的「複製機」（Replicator），到現實中快速發展的 AI 技術。醫療、壽命，甚至生育方式，都可能被重新定義，連帶改變人們重新定義「家庭」、「生育」與「老去」的意義。
在這些尚未有答案的問題之間，他沒有急著給出結論。對他而言，比起追求一個標準化的人生路徑，更重要的是在每一個不確定的節點裡，持續做出選擇——選擇彼此、選擇當下的生活方式，選擇屬於兩個人的未來。
呱吉
Youtube https://www.youtube.com/@FroggyChiu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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邱威傑，台灣知名網路創作者、YouTuber，頻道涵蓋各種題材，包括時事評論、生活分享和搞笑短劇。最初以在YouTube上創作幽默、搞笑影片而走紅，以其風趣路線和犀利評論吸引大量觀眾。
曾擔任台北市議會議員，無黨籍代表。以直率的風格和勇於發聲的態度贏得支持者青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