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一打開，一隻拉布拉多立刻衝到門口迎接，尾巴搖得像停不下來的節拍器。「Kelly冷靜一點啦！」插畫家Abei和Gigi帶著無奈、寵溺笑著說。
走進他們的家，空間被幾件大型傢俱俐落地劃分出動線，整體明亮而開闊，但在理性的結構中，卻藏著讓人會心一笑的細節，像是閃著微光的迪斯可球、迷你自由女神像等，未被馴服的想像力散落在日常中，長出自己的生活節奏。
過去Abei和Gigi曾嘗試過人工受孕，當討論是否進入試管療程，他們回到一個根本的提問——是否想成為父母。對多數人來說，戀愛、結婚、生子像一條自然發生的路徑，但對他們而言，「要不要有小孩」不是理所當然的下一步，而是在一次次嘗試、失敗與討論之後，把人生從預設路徑拿回來的選擇。
文字：陳思安 攝影：Liszt Chang 企劃編輯：張容甄（HereNow編輯部）
當生小孩成為需要「被選擇」的問題
「我之前覺得不一定要有伴，但和他在一起，是我第一次遇到聊得來、一起做什麼都很開心的人。」Gigi回想。
兩人在大學系學會辦活動時認識，當時各自都有伴侶，直到大三、四都恢復單身，原本一群人一起行動的日常，因為各自忙碌而讓他們有了獨處的時間，也不知不覺中走到一起。
從2002年交往，到2012年登記結婚，他們也從一起接案到創業，許多選擇都順著時間自然發生。直到交往第十年，他們第一次討論「要不要小孩」，這也成為人生的轉折。
「那時候覺得，如果想要小孩，好像結婚比較合理，就去登記了。」但婚後的孕前檢查，卻發現Abei的精子品質不佳，自然受孕機率較低。「當下沒有太多情緒，只覺得那就要更積極找方法。」Gigi說。
他們開始看不孕門診，也嘗試中醫調理。過程中曾出現兩次淡淡的兩條線，卻都沒有成功，他們逐漸意識到，懷孕並不如想像中理所當然。後來，他們轉向人工受孕。
第一次「開獎」那天，他們格外緊張。坐下來後，醫生只說了一句：「沒有。」那一刻，也讓問題變得更清楚：要繼續，還是停下來？
「我當時覺得可做可不做，但會忍不住想，他的家人會不會期待抱孫。」即使沒有外在壓力，Gigi仍承擔了許多來自想像的重量。
「如果沒有小孩，那也是一種緣分。」Abei說，「到試管那個階段，我會覺得，一切變得太刻意了。」從得知不易受孕，到一次次嘗試與失敗，他們花了一段時間消化，也慢慢釐清：生小孩不是順其自然，而是一個需要「被選擇」的問題。
「每次回診，醫生都說她很健康。我在旁邊看，會覺得是因為我，讓她承受這些打針和副作用。」Abei接著說：「我說不上來，但會覺得，好像也不一定需要這樣？」Gigi則回說：「我其實不在意打針和副作用。」但他看著她的眼神，仍藏著不捨。
當「沒有小孩」成為一種生活方式
「重點不是要不要生小孩，而是我和這個人生活很開心，才決定跟他結婚。」Gigi說，「後來才意識到，結婚、生小孩是一種社會預設。如果沒有小孩，那我們就過沒有小孩的生活。」
他們確定不生小孩後，開始觀察那些沒有小孩的伴侶和夫妻，逐漸放下不安。自由接案的工作型態，讓他們擁有更彈性的時間，可以說走就走，也慢慢摸索出屬於自己的生活節奏。
「我們也更積極在投資、理財和保險上，並開始思考老後的醫療安排，還有建立能互相支持的社群關係。」身邊也有不少朋友沒有小孩，甚至沒有結婚，讓這條路不孤單，他們甚至半開玩笑地說，老了要一起住進養生村。
疫情期間，生活被迫暫停，他們動念養狗，後來成為導盲犬寄養家庭。原本只是短暫陪伴，卻意外讓Kelly留了下來。牠的出現，改變了他們的日常。Abei笑著分享：「以前我們很宅，一週可能才出門一天，現在每天都要帶牠散步一個小時，還開始玩皮克敏。」
在照顧Kelly的過程中，他們某種程度也體會到「養育」。朋友把Line暱稱改成「某某爸爸」、「某某媽媽」，鄰居也叫他們「Kelly爸媽」，Gigi說：「一開始其實會有點抗拒，因為會覺得牠是陪伴，不是小孩。」但或許，關係本來就不只有一種命名方式。
關係不是被角色定義，而是不斷選擇
在過去的社會想像裡，人們常認為「沒有小孩，兩人世界久了會變得無聊」，但Abei和Gigi攜手走過二十多年，生活裡卻時常出現驚喜與火花。
「我只要開始有新的想法，就會找事情投入。」Gigi說，「當我們大部分時間都在一起，她的好奇心，反而讓生活多了很多調劑，像當初養狗也是她的想法。」Abei補充。有了Kelly後，她也開始探索能帶寵物同行的地方，讓生活持續長出新的可能。
「結婚前，我以為我們很像，但婚後幾乎二十四小時一起生活，才發現我們其實很不一樣。」對Gigi而言，這段關係更像是一個可以安心展開自我的地方。「他是我最好的朋友。我可以完全做自己，不用擔心不被接住。他對很多事情的接受度都很高，也願意陪我一起嘗試。」
這些差異沒有讓關係變得困難，反而在長時間相處中，轉化成持續調整與理解。
Gigi說：「我們相處了二十幾年，看事情的方式一定會改變。但因為有信任，所以不會對這些變化感到不安。」Abei接著說：「在同一段關係裡，很難在當下察覺變化，通常都是回頭看，才發現已經不一樣了。」
走過「要不要有小孩」的討論，他們最後回到核心——親密關係。Abei說：「有些人會在關係卡住時，把小孩當成解法，但往往會衍生更多問題。」Gigi補充：「當然人生有很多可能，也有因為意外而走向幸福的例子。」
但對他們而言，關係不是透過某種角色被穩固，而是在不斷變動之中，持續選擇彼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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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bei與Gigi自2011年起共同經營大象兔有限公司，從事設計、插畫、藝術與服裝等相關工作，目前居住與工作於臺北。
Abei於2014年開始在社群平台發表插畫作品，並陸續參與多項展覽與設計計畫，逐漸展開其作為插畫家與藝術創作者的實踐。早期作品多描繪生活中時髦而帶有溫度的人事物；近年則將重心逐漸轉向更廣義的創作與共同探索，但兩人始終關注人事物所承載的溫度與情感。
